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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张到不了工厂:埃塞俄比亚皮革业的供应链断点

2026/9/29 12:19:41 | 文章来源:埃塞商务圈  | 【大 中 小】 【打印】

在埃塞俄比亚,皮革业常被形容为“有资源、缺原料”。一边是庞大的牲畜存栏和可观的制革产能,另一边却是制革厂开工不足、出口收入走低。公开行业统计显示,全国约有29家制革厂,潜在年产能约5亿平方英尺成品革,但实际产出长期达不到这一水平。生皮、皮张和皮革出口约2028万美元;皮革及皮革制品出口曾达3320万美元,后来降至1600万美元。对一个拥有非洲最大牲畜群的国家来说,这种反差说明,问题不只是“有没有资源”,更在于资源能不能变成合格、可交付的原料。

在亚的斯亚贝巴牛只交易中心Qera一带,吉尔马切乌·阿韦克已经做了近1/4世纪的生皮和皮张收购、初加工与供应。他把本可能被丢弃的材料,送到制革厂和鞋厂手中。节日曾是他最忙的时候。家家户户宰杀更多牲畜,像他这样的收购者便为工厂收集更多皮张。一个季节他能收200到250张,好年景有时300张。今年新年,他只收到21张。收入随之崩塌,威胁他七口之家。他把下滑追溯到六年前,疫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。他曾供应袋鼠鞋业、Ambesa Shoe等公司和制革厂。皮张充足时,工厂争抢他这样的贸易商收集的材料,竞争让他能按报价挑选买家,有些买家甚至上门取货,省下他的运输费。那个世界已经消失。如今他很难找到愿意接收少量皮张的公司;自己运送,又会吞掉销售所得的大部分。“我现在得等到马斯卡尔节,才能收够皮张供应工厂,”他对《财富》说。他曾申请一笔15万比尔贷款用于收购,但因年龄原因未获批准。对于一个靠规模支撑的生意,收集几十张皮张的劳动和运输成本,可能已不值得回报。

工厂端同样吃紧。在奥罗米亚州杜凯姆的法里达制革厂,副经理卡利姆·艾哈迈德看到工厂开工率不到四分之一。他把原因归于盐、化学品、运输等投入成本上升。“生皮和皮张并没有消失,”他说,“把它们运到工厂的成本已经超过公司能支付的水平。供应是充足的。”尽管他的说法与吉尔马切乌相反,卡利姆认为问题在于把原料运进厂门的成本。节日曾带来量大价优的供应。法里达如今以自己能承受的价格接收更少原料,而自身成本不断上升。“我们的公司会像其他公司一样关门,”他警告说。法里达制革厂装机产能为每天7000张,约每年196万张。较新的基线调查显示,其实际加工能力为每天1550张。法里达并非孤例。霍拉制革厂一名因问题敏感要求匿名的高管说,公司经营约35年,过去五年裁员300多人。这家位于奥罗米亚州莫焦的工厂曾生产出口鞋和配件,如今受成本上升和原料市场变化所迫,只为他人做半加工。国内制革厂还面临原料外流和跨境采购竞争。邻国较高收购价吸引部分原料跨境流动,进一步抽紧本地供应。

障碍在生皮抵达工厂前就已开始。尽管埃塞牲畜存栏庞大,处理和损伤问题减少了可用皮张供应。营运资金短缺限制采购,制造商还须为化学品、机器和污染控制投入资金。环保合规成本也在抬高制革运营门槛。财务困境构成另一重威胁。哈贝沙制革厂曾因贷款违约停产,220名工人失业,超过100万美元的机器闲置,之后被安贝萨鞋厂收购。它的经历折射出埃塞皮革雄心的持久弱点:建工厂比让工厂获得供应、融资并持续运转更容易。

行业研究显示,近60%的生皮缺陷发生在屠宰前,其余损失发生在收集、处理、保存和运输过程中。质量早在皮张抵达制革厂前就已决定,受牲畜管理、动物健康、屠宰和剥皮方式影响。动物一旦被宰杀,时间对许多家庭和处理者就变得关键。“他们不了解这种材料的价值,也不明白保存它的必要性,”行业研究人员特克莱·阿斯格多姆博士对《财富》说。他们的研究显示,屠宰后的生皮和皮张只有约30%进入正式产业,其余从未进入供应链。“生皮应在四小时内保存,”他说,“延迟、粗暴处理和保存不当,会让它们在抵达前就失去大部分价值。”制革厂无法挽回屠宰现场已经失去的东西。埃塞皮革工业协会秘书达格纳切乌·阿贝贝说,大节日期间生产的生皮和皮张,近一半没有被妥善收集、保存或交付。第一步的损伤会伴随材料走过加工和出口。对一个成败取决于原料质量的行业,这是沉重成本。

即便如此,达格纳切乌仍看到复苏迹象。在出口连续两年低于2500万美元后,该行业上一财年收入约3400万美元,但仍远低于昔日份量。他把长期下滑归因于外部市场准入条件变化、生皮和皮张质量差,以及产业链各环节联系薄弱。“我们正努力唤醒这个行业,”达格纳切乌对《财富》说。行业组织正推动从养殖到屠宰的管理改善,希望在缺陷到达收购者和工厂前保护质量。本财年,协会预计生皮和皮张出口收入在2000万至2500万美元之间。但行业老手认为,仅靠钱无法修补破碎的系统。

在皮革行业有40多年经验的克贝德·阿梅达认为,大约70%的行业依靠经验丰富的人支撑。他相信埃塞的材料在国外有真正前景,但国内处理不当正在浪费它。不过,他首先担心的是该行业缺乏专门的产业服务机构。曾经有一个专门协调生皮与皮张的机构,如今已不存在。“行业需要一个懂这个行业、能支持它的机构,”他说,“它应熟悉整条链,从牲畜和动物健康到屠宰、收集、保存、制革和出口。”克贝德的另一个担忧是质量体系。他不认为工厂承担的成本是行业危机的核心。“质量才是问题,”他对《财富》说,“有些生皮受损,有些因收集、储存和保存不当而腐坏。到工厂时,有些已经不能用了。”他估计,收集和保存失败占行业质量问题多达一半。“我们收集和保存生皮和皮张的方式,正在伤害这个行业,”他说。克贝德希望改善物流,包括用于收集和运输生皮及皮张的专用车辆,以及减缓运往工厂途中变质的冷藏三轮车。这样的投资会缩短屠宰与工厂之间的距离。吉尔马切乌的经历说明,这段距离为何重要。有几百张皮时,运输成本可以摊薄;只有几十张时,运输成本占比大得多。低量让运输不经济,高运输成本又让收购变得不吸引人。收购者赚得更少,工厂收得更少,生产下降,工人和供应商承受冲击。“每个阶段所需的知识相互关联,”克贝德说,“行业需要新供应商、能够强化链条的企业,也需要从动物生产到出口每一步都受过培训的人。”达格纳切乌说,协会正努力传播生皮和皮张的价值以及所需护理。埃塞俄比亚生皮和皮张在符合质量标准时,仍有欧洲和亚洲买家,尤其是日本。“屠宰到工厂之间的损失,使这个国家无法把畜群转化为出口收入,”他对《财富》说。这些损失不止影响出口收入,还波及收购者、工厂工人、制造商、运输商和已投资该行业的企业。

  要缩小资源与出口之间的缺口,需要让收集、保存、运输、融资和质量意识形成闭环。否则,像吉尔马切乌这样的收购者收不够,工厂吃不饱,材料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——城市垃圾桶,再次等待清洁部门运走。